第1章
霓虹将滨江的夜色染成一片流金。
云顶酒店88层的总统套房里，林渊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，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缓缓上升。他穿着定制的新郎礼服，深蓝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，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带着些许疲惫——从清晨六点开始的婚礼流程，直到晚上十点才送走最后一批宾客。
但他嘴角是上扬的。
终于娶到她了。
那个他从大学时代就藏在心底的姑娘，那个他用了八年时间才敢正式表白的苏晚晴，今天在所有人的见证下，成为了他的妻子。
“晚晴，”林渊转过身，看向坐在床边的新娘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累不累？我帮你把凤冠摘下来。”
苏晚晴穿着中式嫁衣，大红色的旗袍上绣着金色凤凰，头发绾成古典发髻，插着十二支纯金发簪。烛光下，她的侧脸美得不真实，像一尊精致的瓷器。
她没有回答。
林渊走近，正要伸手帮她卸下发饰，苏晚晴却突然抬起头。
那双本该盛满新婚喜悦的眸子里，此刻只有冰冷的寒意。
“别碰我。”
三个字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林渊的手僵在半空，笑容凝固：“晚晴？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？”苏晚晴站起身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。她比他矮一个头，但此刻那抬起的下巴和凌厉的眼神，却像是在俯视他，“林渊，娶了我，你开心吗？”
“我当然开心。”林渊察觉到不对，试图去牵她的手，“晚晴，你是不是太累了？还是今天谁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？你告诉我，我……”
“你父亲当年逼死我父亲的时候，”苏晚晴打断他，声音陡然拔高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，“想过他的儿子，会有今天吗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渊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：“你说……什么？”
“我说什么？”苏晚晴笑了，那笑容艳丽又残忍。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，从自己的爱马仕包包里，掏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，狠狠摔在林渊胸口。
文件袋散开，里面的纸张飘落在地。
最上面那张，是一份借款合同。借款人是苏伯明——苏晚晴的父亲。出借人处，赫然签着“林正国”三个字，那是林渊已故父亲的名字。
借款金额：八千万。
借款日期：2015年3月12日。
还款期限：2015年4月12日。
而就在还款日期的第二天——2015年4月13日，苏家老宅发生特大火灾，苏伯明葬身火海。
“看清楚了？”苏晚晴蹲下身，捡起其中一张照片，举到林渊眼前。
照片上是一具烧焦的尸体，勉强能辨认出人形。
“这是我父亲。”她又拿起另一张，那是一份警方的事故认定书复印件，上面写着“电路老化引发火灾，排除他杀可能”。
“但我知道不是意外。”苏晚晴的眼睛红了，不是悲伤，而是刻骨的恨，“你父亲林正国，在还款日当天带着三个打手上门逼债，我父亲拿不出钱，他就威胁要带走我抵债。当天晚上，我父亲就‘意外’死在了火灾里——林渊，你敢说这和你父亲无关？”
林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他单膝跪地，颤抖着手捡起那些文件。借款合同上的签名，确实是父亲的笔迹。而合同的担保条款处，用小字写着：若逾期不还，自愿以名下苏氏集团30%股权及女儿苏晚晴监护权作为抵偿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渊的声音嘶哑，“我父亲不是这种人！他做生意一向讲究和气生财，怎么会……”
“怎么会这么狠毒？”苏晚晴替他说完，冷笑一声，“因为你们林家骨子里就是吸血鬼。你父亲吸干了我父亲的血，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她俯身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，轻轻划过林渊的脸颊。
动作温柔，话语却诛心。
“林渊，你知道我这三年为什么要答应你的追求吗？”她的红唇贴在他耳边，吐气如兰，“因为我要让你这个仇人之子，也尝尝从云端跌进地狱的滋味。”
“我要你爱上我，爱得死去活来。”
“然后在你最幸福的时候，亲手毁掉这一切。”
林渊猛地抓住她的手腕：“晚晴！这里面一定有误会！我父亲去世前跟我说过，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救下苏伯明！他说那天晚上他本来要去苏家商量延期还款的事情，结果路上堵车，赶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！他还冲进去想救人，被消防员强行拉出来，胳膊上到现在还有烧伤的疤！”
他语速极快，几乎是在嘶吼。
苏晚晴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。
“编，继续编。”她抽回手，“你父亲去世五年了，死无对证，当然随你怎么说。”
“我有证据！”林渊冲到自己的行李箱前，从夹层里翻出一个旧手机，“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旧手机，里面有他和苏伯明叔叔的所有通话记录和短信！你看，火灾当天下午四点，他们还通了电话，约好晚上八点见面商量债务重组的事！”
他颤抖着开机，却发现手机因为多年未用，已经无法启动。
“晚晴，你等我，我明天就去找人修复数据！”林渊急切地说，“我父亲绝对没有逼死苏叔叔，他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，还是大学同学！苏叔叔去世后，我父亲消沉了整整一年，后来查出肝癌，医生说就是郁结于心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苏晚晴厉声打断。
她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在轻微颤抖。林渊看不到她的表情，只听到她冰冷的声音传来：
“林渊，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密封袋。
袋子里，是一块烧焦的布料，上面隐约能看出是衬衫的残片。而布料的边缘，别着一个领夹——那是林氏集团创始人专属的定制领夹，上面刻着“林正国”的名字缩写。
“这是在火灾现场，我父亲紧握的手里找到的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千钧，“消防员说，我父亲死前死死抓着这片布料，怎么掰都掰不开。你说，如果你父亲真是去救人的，他的领夹怎么会在我父亲手里？难道是我父亲临死前，还要陷害他吗？”
林渊如遭雷击。
他踉跄后退，撞在茶几上，香槟杯滚落在地，碎成一片晶莹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这领夹……我父亲火灾后确实丢了一个领夹，他说是救人时扯掉了……”
“还在狡辩。”苏晚晴转过身，脸上已无半点表情，“林渊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苏晚晴法律上的丈夫。我会用这一辈子来折磨你，就像你父亲折磨我父亲那样。”
她走到床边，拿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，扔到沙发上。
“你睡沙发。”
“还有，从明天开始，苏氏集团要并入林氏科技——不是合作，是并并。你父亲欠我的，由你来还。”
林渊看着她冷漠的背影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，疼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晚晴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我能证明我父亲的清白呢？”
苏晚晴背对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如果你能证明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，“那我可能会考虑，少恨你一点。”
说完，她关掉了卧室的主灯，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。
林渊瘫坐在沙发上，看着手中那块烧焦的布料和领夹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背对着他的苏晚晴，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她不能哭。
不能心软。
舅舅说过，林家没有一个好人。林正国逼死父亲，林渊现在装得深情款款，以后也会原形毕露。她要为父亲报仇，就不能对这个仇人之子动任何感情。
可是……
为什么心会这么疼？
像是有人拿着钝刀，在一下一下地割。
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。
苏晚晴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一条新消息弹出。
发件人：舅舅。
内容只有两个字：「恭喜。」
她盯着那两个字，眼泪终于控制不住，汹涌而出。
但她死死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而客厅沙发上，林渊在黑暗中睁着眼，一遍遍回想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。
那个总是笑呵呵的、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男人。
那个在苏伯明葬礼上哭到昏厥、说“老苏啊，你怎么就这么走了，我们的宏图大业还没开始”的男人。
那个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“儿子，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苏叔叔，我没能救他，这辈子都良心不安”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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